夜凉吹笛千山月,路暗迷人百种花,棋罢不知人换世,酒阑无耐客思家。
苏东坡现在过的是神仙般的生活,在这里,他可以同一群朋友夜游,领略月下夜景;在这里,他可以无拘无束地躺在星空之下,草地之上,浮想联翩;在这里,他可以饮酒杀牛,泛舟赤壁,夜游寺庙。
他讽刺的苛酷,笔锋的尖锐,以及紧张与愤怒,全已消失,代之出现的,则是一种光辉温暖、亲切宽和的诙谐,醇甜而成熟,透彻而深入。
所谓华美靡丽的风格,可是说就是堆砌艰深难解之辞藻与晦涩罕见的典故以求文章之美。
在势如奔马的狂波中逆流而上,在沿江的岸边一步步俯首躬身向上跋涉而行。
元气淋漓富有生机的人总是不容易理解的。
出外旅行的人,极其所能,也只有把自己的安危委诸天命,因为除此之外,别无他法。
归根结底,我们只能知道自己真正了解的人,我们只能完全了解我们真正喜爱的人。
延缓年老展长青春的第一条规矩,是避免一切情绪上的烦扰。
今日苏堤横卧湖上,此一小小仙岛投入水中的影子,构成了“三潭印月”,湖边垂柳成行,足以证明苏东坡在设计风景方面的奇才。
我们用他自己的话说,他过去生活的态度,一向是嫉恶如仇,遇有邪恶,则“如蝇在食,吐之乃已”。
真正的好朋友彼此不必通信,因为既是对彼此的友情信而不疑,谁也不须要写什么。一年分别后,再度相遇,友情如故。
苏东坡是大事聪明,小事糊涂。但构成人生的往往是许多小事,大事则少而经久不见。
天下之理,戒然后有慧,盖慧性圆通,必从戒谨中入。
未有天君不严而能圆通觉悟也。
此一巨大的扁圆石头,呈苔绿色,背上满是晶莹的小水珠。青蛙尾尽处为一石洞,其中发出清脆的潺湲之声。
苏东坡说:“古之君子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”这是孟子对孔夫子参政态度的概要结语。
有登龙之术,也有谦退之道,而苏东坡不愧为谦退大师。
现在苏东坡的情况是,不追求政治,而为政治所追求,颇为有趣。
当年王安石得势之时,他在政坛坎坷不达,不足诧异;可是如今他的同党既然当政,他仍然失败,则确属可惊了。
苏东坡永远不够为一个好党人,因为他过于孤高,非常人可及。
现在他的同党当政,他自己有声望,受人爱戴,有皇太后佩服他的学问人品,可是他却一直想摆脱一个颇为人羡慕觊觎的政治地位,却没有立即如愿。
但是了解他气质的人,都知道他的宦海生涯不会太久的。
延缓年老展长青春的第一条规矩,是避免一切情绪上的烦扰,可是苏东坡现在,在他所谓“奸小之境”的官场,却有过多的情绪上的烦扰。
政治这台戏,对有此爱好的人,是很好玩;对那些不爱统治别人的人,丧失人性尊严而取得那份威权与虚荣,认为并不值得。
苏东坡的心始终没放在政治游戏上。
他本身缺乏得最惨的,便是无决心上进以求取宰相之位,倘若他有意,他会轻而易举弄到手的。
做为皇帝的翰林学士——其实是属于太后——他与皇家过从甚密,只要肯玩政治把戏,毫无问题,根本毫不存在。
所以政治上的活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