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昏暗。大片的湿雪绕着刚点亮的街灯懒洋洋地飘飞,落在房顶、马背、肩膀、帽子上,积成又软又薄的一层。车夫姚纳·波达波夫周身雪白,像是一个幽灵。他在赶车座位上坐着,一动也不动,身子往前伛着,伛到了活人的身子所能伛到的最大限度。哪怕有一大堆雪落在他身上,仿佛他也会觉得用不着抖掉似的。他那匹小马也是一身白,也一动不动。它那呆呆不动的姿势,它那瘦骨嶙峋的身架,它那棍子一样笔直的四条腿,使得它活像拿一个小钱就可以买到的马形蜜糖饼。
“赶车的,到维堡区去!”姚纳听见了喊声。“赶车的!”姚纳猛的哆嗦一下,从粘着雪花的睫毛里望出去,看见一个军人,穿一件带风帽的军大衣。“到维堡区去!”军人又喊了一遍,“你睡着了还是怎么的?到维堡区去!”为了表示同意,姚纳就抖动一下缰绳。那匹瘦马也伸长脖子,弯起它那像棍子一样的腿,迟疑地离开原地走动起来了。
“我向谁去诉说我的悲伤?”
约纳回转身去,想说一说他儿子是怎么死的,可是这当驼背轻轻的吁一口气,说是谢天谢地,他们总算到了。约纳收下二十个戈比,对着那几个玩乐的客人的后影瞧了好半天,他们走进一个漆黑的门口,不见了。他又孤单了,寂静又向他侵袭过来……苦恼,刚淡忘不久,现在又回来了,更为有力地撕扯着他的胸膛。
我们分明觉察到那种悲伤因为无可倾诉而越积越厚,早已超出了这位老人能够承受和表达的限度。也许你仍然想批判当时俄国的社会,但是在此之外,你会亲身感受到,对那些身处社会底层的人们来说,一次次重复诉说自己的苦难可能是使苦难得以承受的唯一方式,但是没有人愿意承受他人的苦难,人是如此孤独地生活在世界上。
这些摘抄展现了小说《苦恼》中的一些关键场景和情感,描绘了车夫姚纳·波达波夫在儿子去世后所经历的痛苦和孤独,以及他试图寻找倾诉对象的无奈和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