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这条用石头铺成的小巷,弯弯曲曲,一会向右,一会向左,仿佛是出来寻找什么东西似的。但不论它是拐向什么方向,它总会遇到一些障碍。这边楼房高矗,那边楼房林立,前边楼房鳞次栉比。
小巷抬头仰望,它窥见头上是一条天空碧带——它和小巷一样狭窄,它和小巷一样蜿蜒。小巷询问这条狭窄的天带:“请问姐姐,你是哪座碧城里的小街?”
中午,它在一瞬间看见了太阳,于是它就默默地对自己说:“我一点儿都不明白:这是什么处所。”
位于两排楼房之间的雨云,渐渐浓重了,就好像有人在这小巷的笔记本上用铅笔涂掉它的一块光明。雨水在它的石面上涓涓流淌,雨滴发出击鼓般的声一响、宛如耍蛇时节一样。路很滑。行人的雨伞时而相互碰擦;一股水流,猝然从屋檐上跳到行人的伞上,致使他们十分惊讶。
小巷惊叹道:“要是干旱该多好哇!雨为什么这样毫无缘故地连续下呀?”
在帕尔衮月,南风就像一位不幸的人,突然闯进小巷;顿时碎纸飘舞 ,尘土飞扬。小巷气馁地说:“这一定是哪位疯癫的神仙醉得发狂!”
在这个小巷的两旁,各种垃圾——鱼鳞、炉灰、菜屑、死鼠,每天都在那里堆放。小巷知道,这一切都是现实。即使它健忘,也从来不会这样呆想:“这一切都是为了哪桩?”
然而,当秋阳映照在屋顶的晒台上,当祭祀的钟声当当敲响,小巷心里立刻感到:“在这条用石头铺成的道路之外,或许还存在着某种伟大之光!”
在这里,时间在流逝;阳光犹如忙碌的主妇的纱丽一角,从一排排楼房的肩上滑落到小巷的身旁;时钟敲过九点;女仆夹着篮子从市场返回厨房;
早晨,钟敲十下的时候,我沿着我们的小巷到学校去。 每天我都遇见那个小贩,他叫道:“镯子呀,亮晶晶的镯子!”
他没有事情急着要做,他没有哪条街道一定要走,他没有什么地方一定要去,他没有什么规定的时间一定要回家。 我愿意我是一个小贩,在街上过日子,叫着:“镯子呀,亮晶晶的镯子!”
下午四点钟,我从学校里回家。 从一家门口,我看见一个园丁在那里掘地。 他用他的锄子,要怎么掘,便怎么掘,他被尘土污了衣裳。如果他被太阳晒黑了或是身上被打湿了,都没有人骂他。 我愿意我是一个园丁,在花园里掘地,谁也不来阻止我。
天色刚黑,妈妈就送我上床。 从开着的窗口,我看见更夫走来走去。 小巷又黑又冷清,路灯立在那里,像一个头上生着一只红眼睛的巨人。 更夫摇着他的提灯,跟他身边的影子一起走着,他一生一次都没有上床去过。 我愿意我是一个更夫,整夜在街上走,提了灯去追逐影子。
卖牛奶的吉努居住的小巷边有一幢二层楼房,一楼窗户钉着铁条。湿漉漉的墙壁泥灰驳落,到处是褐色的斑痕。用美国布做的门帘上画着财神迦奈斯。除了我,租用一楼房间的还有一个生灵——蜥蜴,它与我的区别在于它不缺少食品。
我是商业厅最年轻的文书,月薪二十五卢比。下班后辅导“达特”种姓人的孩子复习功课,报酬是一顿便饭。然后到瑟亚尔达车站消磨黄昏,省下点灯的花销。听到哐当哐当的车轮声,汽笛声,旅客的喧嚷声,苦力的叫喊声……挨到十点半钟,才返回黑糊糊凄冷的住所。
我姑母的村庄座落在达勒斯瓦利河畔,她的侄女曾与我这个命途多舛的人缔结姻缘。成亲的吉期在迩,我“犯上作乱”的罪行败露,只得仓皇出逃。新娘摆脱了“灾难”,我亦如此。 新娘未能步入洞房,但每日在我的心房进进出出。她身裹达卡绸纱丽,眉宇间是一颗硕大的吉祥痣。
近来,阴雨绵绵,电车票价又涨了,薪水却被克扣。小巷角落里,榴莲和芒果的皮核、鱼鳍、小猫的尸体、炉灰……堆积着,腐烂着。
我使用的多孔(www.unjs.com)的旧伞的现状,颇似七扣八扣的薪金。办公室沉闷的氛围的唯一装饰品,是膜拜保护大神毗湿努的乐天派库比康特的俏皮话。
淫雨的黑影